算力是数字经济时代的关键生产要素,绿色电力是经济社会全面绿色转型的基础支撑。随着人工智能加速赋能千行百业,算力需求和用电规模持续增长。“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推进算力资源规模化、集约化、绿色化、普惠化发展,推动绿色电力与算力协同布局,加快新增用电量由新增清洁能源电量覆盖,提升算力设施用能效率。《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要求,强化算力、算法、数据等高效供给,加速全社会生产生活用能绿色化进程。国家层面的政策部署为绿电与算力协同指明了方向。

绿电与算力协同具备多方面有利条件

一是算力需求快速增长,为绿电消纳拓展新空间。人工智能爆发式增长带动用电量激增。大型数据中心用电规模较大、持续用能需求较强,能够为新能源拓展基础消纳空间;不同类型算力业务的负荷特征存在差异,进一步发挥灵活消纳作用,还需挖掘可延迟、可迁移算力任务的调节潜力。随着绿色电力消费要求不断提高,算力企业的绿色用能需求日益体现为满足合规要求、降低碳排放、保障长期稳定绿色电力供给和加强全生命周期碳管理等多重诉求。算力用电规模增长与绿色转型要求相互促进,为绿电消费拓展了应用空间。

二是绿电供给持续增强,为算力转型夯实硬基础。目前,我国已建成全球最大、发展最快的可再生能源体系,风电、光伏、水电等可再生能源资源为算力设施扩大绿电使用创造了条件。西部能源资源富集地区具备承接算力业务、推动绿电就地转化的优势;东部地区和中心城市则可结合本地分布式新能源开发与外来清洁电力输入,拓展绿色用能来源。随着清洁能源开发和电网配套能力提升,算力设施获取绿电的渠道更加多元,能源供给与数字基础设施协同建设具备更好基础。绿电资源的规模、空间分布和可获得性,正在成为算力布局的重要支撑。

三是制度技术协同赋能,为深度融合提供强支撑。近年来,液冷、高效供配电、智能温控等技术加快应用。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建设不断推进,跨区域算力调度与算电协同试点持续开展,为部分非实时任务跨节点配置、跨时段运行创造了条件。新能源发电预测、储能控制和智慧能源管理等技术也为算电协同提供了支撑。与此同时,我国绿证交易规模持续扩大,正在成为全球最具活力的绿证市场之一,跨省跨区绿电交易也日趋活跃。2026年中央网信办等七部门联合印发《促进数字化绿色化协同转型发展实施方案(2026—2030年)》,进一步明确提升算力设施用能效率和可再生能源电力消费水平。技术能力提升与政策、交易机制完善相互配合,为绿色算力由单点示范迈向规模化发展创造了条件。

尽管绿电与算力协同发展具备良好基础,但当前两者深度融合仍面临多重制约。发展理念上,评价视野多局限于数据中心内部,电能利用效率难以反映算力利用率和整体碳排放水平;空间布局上,西部绿电富集而算力需求不足,东部算力集中而绿电有限,东西部协同调度机制尚不健全;运行调节上,新能源间歇性波动性与数据中心高可靠性要求存在矛盾,可调节算力负荷池尚未形成;市场核算上,多年期绿电协议覆盖面不足,消费核算以年度电量匹配为主、缺乏时段衔接,电量、绿证和碳排放数据尚未贯通。

聚焦关键环节 促进绿电与算力深度协同

破解算力与绿电协同面临的制约,需聚焦关键环节精准发力,把有利条件转化为发展实效。

一是转变发展理念,健全绿色算力评价体系。绿色算力要节能,但不能止于节能。应将评价视野从数据中心内部拓展至电力系统和算力网络,在电能利用效率基础上,统筹考察算力利用率、单位算力能效、绿电消费比例和单位算力碳排放,探索评价算力负荷对新能源消纳和电网调节的贡献。区分不同业务类型和计算任务,避免仅凭设备能效判断整体运行水平,应以完成同等计算任务所需的能源消耗和碳排放衡量改造效果。对存量数据中心,推进服务器、制冷和供配电设备更新,推广液冷、智能温控及具备条件的余热利用,加强软件优化和精细化运行管理。对新增项目,将全生命周期能碳管理纳入建设运营方案,推动设备配置与实际业务需求匹配。各地区应采用相互衔接、标准一致的评价口径,结合项目条件开展分类评价,推动评价结果应用于算力交易、政府采购和企业绿色采购,引导建设运营主体更加重视资源利用效率与实际减排成效。

二是强化规划引领,优化算力绿电空间布局。以国家枢纽节点、重点数据中心集群和具备条件的产业园区为重点,统筹分析算力需求、新能源资源、电网接入、调节能力和网络条件,形成新增算力负荷、新增清洁能源供给及电网储能配套三类清单,合理安排建设时序。西部国家枢纽节点应依托资源优势,统筹新能源基地、调节电源、储能设施与算力集群建设,重点承接对时延相对不敏感的大模型训练、科学计算、离线渲染和灾备存储等业务,并改善跨区域网络传输条件。东部地区和中心城市应突出应用牵引,围绕低时延需求布局推理算力、边缘算力和必要的训练算力,促进算力供给与产业需求匹配。对符合政策条件的项目,因地制宜推进绿电直连,探索源网荷储一体化配置,明确与公共电网的责任界面和供电保障安排。新增大型项目应科学测算负荷曲线,将清洁能源来源、接网方案和调节措施纳入建设方案,促进算力设施与能源配套协调落地。

三是创新调度机制,增强源网荷储调节能力。分类管理算力业务,对在线推理、实时风控、工业实时控制等时延敏感任务,优先保障安全稳定和低时延要求;对部分大模型训练、科学计算、离线渲染等可延迟、可迁移任务,形成可调节算力负荷池,根据新能源发电情况和电网供需状况优化运行时段和节点。西部枢纽节点可结合本地新能源发电变化安排弹性任务,东部地区可通过跨区域算力调度,将适宜任务有序转移至绿电富集地区。鼓励算力调度平台与电力调度、交易平台加强信息交互,在保护数据安全和商业秘密的前提下,提高负荷预测和供需匹配能力。统筹考虑任务迁移成本、数据传输条件及业务连续性,明确可调节负荷的响应时段、规模和持续时间,避免影响核心业务运行。在保障供电可靠性、满足设备运行条件并符合相关市场准入要求的前提下,推动具备条件的配套储能设施、柔性制冷负荷等参与需求响应,支持符合条件的资源参与辅助服务,通过市场化收益激励企业灵活用电。

四是完善市场体系,规范绿电交易核算机制。支持算力企业与新能源企业签订多年期绿电购售协议,明确电量、价格、履约责任及偏差处理安排,稳定供需双方预期。对绿电资源相对不足但需求集中的东部地区,完善跨省跨区交易衔接,结合输电能力和用电需求合理安排交易时段与规模。推动绿电交易与实际供电保障相衔接,合理体现电能价值和绿色环境价值,引导绿色用能需求转化为清洁能源投资预期。落实绿证对应电量生产年份与绿色电力消费年份一致的要求,在此基础上,根据计量条件和业务需要探索提高月度、分时匹配精度,增强绿电消费与新能源发电时段的衔接。贯通电量、绿证和碳排放数据,明确不同绿电获取方式及绿证的核算规则、适用范围,防止同一环境权益重复计算。加强合同履约、计量记录与绿证核销信息衔接,建立可追溯的绿色电力消费记录,为绿色算力评价提供可靠依据。支持算力企业依据适用标准开展绿色电力消费披露和碳足迹管理,完善交易、核算与信息披露相衔接的市场机制,提升绿色算力的市场认可度。 (作者单位:华中农业大学农业绿色低碳发展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