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西安,一场关乎全球能源未来的对话即将开场。联合国第十五届能源可持续发展国际论坛定址于此,主题直指“不确定世界中的能源转型:推动安全、增长与韧性”。

 一个细节值得注意:这一论坛自2010年举办以来,先后在格鲁吉亚、哈萨克斯坦、泰国等国举办,前14届均在国外,此番首次将举办地设在中国城市。

 为什么是中国,为什么是西安?

 答案不在会场里,而在城市的天际线、屋顶上、厂房中,在那些已经运转起来的能源新场景里。

 屋顶存住阳光 氢能闯开海外市场

 在西安,蓝田县三里镇秦家寨村,613户人家的屋顶上铺着深蓝色的光伏板。去年11月第一次分红,装了光伏设备的农户每家拿到4000多块钱。这些板子不只是一道新风景,更像是农户存进“阳光银行”的一张专属存折。

 截至今年8月底,全市可再生能源发电装机规模已达419.7万千瓦,占总装机比重55.13%;分布式光伏装机达386.98万千瓦,已经超过火电,占全市电力总装机的51.6%,成为全市能源绿色转型核心引擎。

 一座土地资源紧张、不具备集中式风、光开发条件的特大城市,把转型的突破口放在了屋顶——工业厂房、公共建筑、农村民居,这些存量空间被逐一激活。分布式光伏的规模化发展,构建起一套本地化的产业闭环。

 西安,拥有隆基绿能这样的世界级光伏龙头企业,从研发、制造到系统集成链条完整。西安的思路很明确:让本地最先进的光伏产品和技术,先在本地找到规模巨大的“首用场”。应用促产业、市场带创新,分布式光伏从一个“补充能源”,变成了全市电力供应中不可忽略的力量。

 关于氢能的叙事,则从另一条线上展开。

 作为全省氢能装备研发制造中心、关中氢能消费中心核心承载地,西安初步形成了“龙头引领、配套协同、集群发展”的产业生态。目前拥有隆基氢能、华秦新能源、质子汽车等龙头企业6家,各类研发平台7家,配套企业120余家,数量占全省的50%以上。

 2025年,西安氢能产业产值约为40亿元,同比增长33%,占全省的60%以上——西安氢能产业成链、成群态势正在逐步显现。

 氢易能源聚焦有机液态储氢技术,把氢气“锁”进有机液体,使其可在常温常压下运输,让传统储运成本下降近50%;旭氢时代的全自动化产线年产2000台(套)氢燃料电池堆,足以满足千辆氢能重卡的需求。尤其是出口领域:今年5月,质子汽车首批氢燃料重卡发往澳大利亚,国内氢燃料重卡出口实现“零的突破”。

 光伏和氢能,一个扎根屋顶,一个奔向海外。它们共同回答了一个问题:资源禀赋受限的城市,能源转型之路该怎么走?不是等风来,而是把已有的空间、产业和市场重新排列组合。

 从电网到供热 一步步啃下转型硬骨头

 能源转型的深水区,不在发电端,而在如何让电“聪明地流动”。

 在陕西西咸新区供电公司负荷管理中心,554座中国铁塔5G基站的负荷状态、59家工业企业及数据中心等可调节资源实时更新,超过6万千瓦的可调节负荷资源被聚合起来,在用电高峰时段实现快速灵活调控。

 为了提升园区可再生能源消纳能力,西咸新区供电公司将屋顶光伏、储能系统、充电桩统一接入智慧能源管控平台,园区级“源网荷储”全环节数据被打通,不仅实现对分布式光伏、储能及充放电设施运行状态的全量感知,而且实现了对空调和照明等柔性资源的精准调控。

 今年3月,中国电建系统内首个虚拟电厂在西安上线运行,功能指向4个方向:电网安全保供、新能源高效消纳、用户节能降碳、智慧用能服务。

 与此同时,电网的物理底座同样在加厚。“十四五”期间,西安累计投运变电站79座,完成电网投资228.9亿元,投资规模是“十三五”时期的2.36倍,最大供电能力从“十三五”末的800万千瓦升至1700万千瓦,增长112.5%。

 硬件到位了,分布式光伏、储能、大功率充电设施的接入才有空间。截至目前,西安已完成9座综合能源服务站的提升改造,建成大功率充电设施212个,已开工建设3个储能电站(涉及2座变电站)、13座综合能源服务站提升改造项目,累计完成投资约10.83亿元。全市累计建成充电桩约30.2万个,其中,公专充电桩约6.2万个、个人充电桩约24万个。

 供热结构的调整,则是另一块难啃的骨头。

 西安燃气供热占比曾长期居高,冬季气源峰谷差一度悬殊。在燃煤机组有序退出的背景下,西安市发改委推动热电企业供热挖潜,2024年以来新增年供热能力444.28万吉焦以上,同时配合省级层面编制电力、热力替代实施方案,规划新建燃气机组和燃煤背压机组,项目全部落地后,可形成供热能力4660万吉焦/年,替代燃气供热1亿平方米以上。

 不难看出,转型不是一刀切的“去煤”,而是在保供、降碳以及财政承受能力之间找到可执行的平衡点。

 今年7月,全国首个地铁车辆段氢赋能零碳智慧能源中心在西安高新区细柳车辆段试运行成功并正式达产。该中心创新构建了“光伏发电、储能调峰、氢能续航、地热供暖”的多能耦合闭环能源体系,分布式光伏、氢能、储能、清洁供热在同一个交通场站里交汇。

 能源转型的最终形态,不是某一种技术的单兵突进,而是不同能源形态在一座城市里彼此衔接、互相兜底。

 在实干中沉淀的转型 终被世界看见

 回到最初的问题:联合国第十五届能源可持续发展国际论坛为什么选择西安?

 西安,不沿边、不靠海,但连接能力从来不只由地理位置决定。2023年和2025年,欧亚经济论坛·丝路绿色能源国际合作会议两次在西安举办,西安主动邀请联合国亚太经社会高级代表到场致辞。

 正是在这些会议上,西安的能源转型实践被看见。今年4月,联合国亚太经社会正式致信,邀请西安作为第十五届论坛举办地。这是一条自下而上的路径:先做事,再被看见,然后拿到主场资格。

 这种开放姿态背后有产业逻辑支撑。《西安市促进能源(油气)产业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明确提出,到2030年,能源(油气)产业集群产值达到1000亿元,成为对接“一带一路”国际能源(油气)产能合作的主力军,并且依托中国—中亚峰会合作机制,支持企业向中亚出口高端装备、拓展油服业务。

 隆基绿能已经在为阿联酋阿布扎比哈兹纳1.5GW光伏项目供应高效BC组件;西安本地新能源企业参加越南国际电气技术及装备展览会和越南国际节能与绿色能源产品及技术展览会,对接海外市场;西安与冰岛极地能源公司签署框架合作协议,积极引进冰岛先进地热能开发利用经验,助力西安可再生能源供热产业发展……

 此次论坛落地西安,不是一次性的高光时刻,而是既有合作网络的一次集中确认。

 对于陆续到访的国际嘉宾而言,西安可供观察的样本是具体的:一个受土地和生态约束的城市,如何把屋顶变成电站,把氢能重卡开进国际市场,把分散的负荷聚合成一座“看不见的电厂”,把供热结构的硬骨头一点点啃下来。

 这些实践未必轰轰烈烈,但它们却共同指向一个可复制的命题:能源转型没有标准答案,每座城市都得在自己的约束条件里找到解法。

 千年之前,丝绸和瓷器从长安出发,伴着声声驼铃沿丝路向西而去。今天,从这座城市的屋顶、厂房和车辆段里生长出来的绿色能源实践,正在成为另一种向世界传递的绿色方案。

 论坛的举办不过短短数日,但西安书写的这份能源转型答卷,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探索中落笔深耕。 记者 李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