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城市双碳指数研究课题组(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与公众环境研究中心)联合发布《中国城市双碳指数2023-2024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旨在全面评估中国城市在应对气候变化、推动绿色低碳转型方面的进展与成效。《报告》基于更新后的城市双碳指数(CCNI3.0)评价体系,通过气候雄心、低碳状态和排放趋势三个一级指标,以及包含宏观目标、能源消费、经济社会结构等在内的多维度指标体系,对全国110个主要城市(包括直辖市、省会城市、计划单列市及重点工业城市)在2023-2024年度的表现进行了量化评估。

《报告》显示参评城市逐步适应发展新常态,“双碳”行动力度稳步增强,但部分城市仍面临能效提升瓶颈与结构性锁定的挑战。《报告》建议各地因地制宜、强化数据驱动、深化区域协同,在“全国一盘棋”的框架下加速推进绿色低碳转型。

评估结果显示,经过四年的持续监测与政策引导,中国城市在“双碳”行动上已从初期的目标制定阶段全面步入实质性的落实深化阶段。在综合排名中,北京凭借在“气候雄心”维度上的突出表现蝉联榜首,总得分为77.3分。成都、上海、宁波、昆明分列第二至第五位,展现了不同区域中心城市的引领作用。

特别值得关注的是,中部老工业基地株洲凭借产业转型的显著成效,首次跻身前十,与天津、广州、吉林、西宁共同构成了年度十强。相比之下,部分传统领跑城市如深圳,因在“排放趋势”维度上的波动而暂时跌出前十,这反映出在后疫情时代经济复苏与碳排放控制之间寻求平衡的难度依然存在。

排放趋势止跌回稳

课题组通过气候雄心、低碳状态和排放趋势三个一级指标,以及包含宏观目标、能源消费、经济社会结构等在内的多级指标体系,勾勒出中国城市双碳行动的图景。

从总体趋势来看,110个参评城市的“气候雄心”分指数连续三年稳步上升,得分分别增长了72分、50.9分和52.7分,表明“双碳”政策体系已在地方层面得到深入贯彻,各城市对“双碳”行动的重视程度与规划力度稳步增强,政策落实成效显著。

“低碳状态”分指数在经历波动后迅速企稳回升,显示出城市低碳转型有了更加稳固的基础。波动最为剧烈的“排放趋势”分指数在经历显著下滑(-451.1分)后,在本年度实现了止跌回稳,增长了79.2分,表明随着经济运行回归常态及减排措施的深化,城市碳排放控制正逐步走出震荡期,重新步入改善通道。

“因地制宜”成为气候行动新黄金标准

本年度《报告》最显著的发现是,“因地制宜”已彻底取代了单纯的指标追逐,成为中国城市气候行动的新黄金标准。表现优异的城市无一不是成功将自身的资源禀赋或产业基础转化为差异化竞争优势的典范。

昆明作为“资源禀赋型”城市的代表,充分利用云南省高达90%的清洁能源装机占比优势,提前超额完成了2025年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目标,并正迈向利用绿色电力发展数据中心等高附加值产业的“绿色利用”新阶段。

盐城作为“增量开发型”的代表,通过大规模开发海上风电和滩涂光伏,使其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突破1700万千瓦,同时使其在东部沿海树立了非化石能源高占比的标杆,并以此吸引绿色高端制造业集聚。

合肥则展示了“产业驱动型”的成功路径。通过政府战略投资构建起涵盖整车与核心零部件的新能源汽车“超级供应链”,实现了高达50%的乘用车渗透率,完成了从政策驱动向市场驱动的良性循环。

银川通过“政策引领+高密度基础设施覆盖”的精细化模式,有效解决了居民充电焦虑,推动了电动化进程,其新能源乘用车渗透率在2024年大幅提升超过20%。

株洲是一匹“黑马”,作为中部老工业基地,通过关停清水塘工业区等大规模落后产能,转而全力发展轨道交通、航空航天等高附加值、低能耗的新型装备制造业。这种“腾笼换鸟”使得株洲在GDP持续增长的同时,二氧化碳排放量实现了绝对下降,实现排放与增长的初步脱钩,为中小城市转型提供了典范。

能源结构与产业结构锁定

尽管绿色能源建设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参评城市2024年新能源汽车平均渗透率已达45%,远超国家规划目标——但《报告》同时也揭示了城市在低碳转型中面临的深层次矛盾,特别是能效提升遇到“瓶颈期”。

数据显示,全社会电力消耗强度降幅有限,说明虽然能源在“变绿”,但经济增长对能源消耗的依赖并未显著降低。这种“加法快(新能源建设)、减法慢(节能降耗)”的非均衡特征,使得新能源建设带来的减排潜力未能充分发挥。

特别是部分排名靠后的资源型或重工业城市,仍受困于高碳产业的结构性锁定,面临着转型路径尚待明确的挑战。

从“规模扩张”到“质量提升”

《报告》通过“全国一盘棋”的十字象限图展示了城市双碳行动的区域格局。东部地区依然是最大的“赢家”,占据了综合排名前十中的半壁江山。北京、上海等城市不仅自身表现优异,更开始向外输出碳管理制度与ESG标准等“软基建”。

西部地区虽然整体处于追赶态势,但成都、昆明等中心城市凭借绿色能源优势已稳居“低碳发展领先区”。这些城市在承接产业转移过程中坚守低碳门槛,并积极就地消纳清洁能源。

中部地区正在崛起,株洲的“强脱钩”表现打破了中部城市难以兼顾增长与减排的刻板印象。然而,区域发展的不平衡依然存在。多数三四线城市仍位于棋盘左下方的“双低”区域(低碳状态分低、排放趋势分低),面临着资金、技术与人才的多重短板。

五大路径推动结构性破局

基于上述详尽的分析,课题组提出了针对性的政策建议,核心思路是推动城市从同质化竞争迈向结构性破局:

建议深化协同增效,推动结构性减排。将碳评价全面纳入环境影响评价体系,建立以碳强度为核心的产业准入与退出机制,防止高碳产业向环境容量富余的西部地区低效转移。同时,强化工业、建筑、交通等重点领域的能效标准,探索经济增长与电力消耗的脱钩路径,避免过度依赖电力增长支撑GDP。

建议实施差异化能源转型策略。对于资源富集型城市,应重点推动绿色价值变现,发展绿电消纳型产业;对于工业与能源基地城市,重点在于构建“风光主导、多能互补”的新型电力系统及煤电灵活性改造;对于产业基础型城市,则应发挥资本引导作用,构建绿色产业链生态。

建议构建城市级碳感知与数据治理体系。利用大数据、物联网等技术建立智慧监测平台,将碳数据的时效性从“年报”提升至“季报”甚至“月报”,为政策干预提供及时窗口。同时,大力推行碳披露机制,利用数据连接绿色金融,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减排。

建议加强区域协同与制度创新。鼓励领跑城市输出管理经验,支持追赶型城市严守能效门槛。建立城市间的碳汇补偿与绿电交易机制,促进资源在更大范围内的优化配置。

建议自下而上推动经济社会全面绿色转型。借鉴环境信息披露的成功经验,通过“随手拍”等数字化手段,引导公众参与低碳生活,通过消费端感知压力倒逼供应链上游企业实现绿色生产,形成“政府引导、市场主导、公众参与”的多元共治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