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作为第三十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30)期间发表的《关于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的宣言》的发起方,中国、巴西、欧盟在意大利佛罗伦萨共同主持召开了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第一届高层会议,签署了联盟工作大纲,同意德国和新西兰加入联盟,标志着联盟从倡议阶段迈向实质建设阶段。

 本报采访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国际碳中和经济研究院执行院长董秀成、华中科技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孙永平、清华大学能源环境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翁玉艳,对联盟成立的背景及其积极影响进行解读。

 碳市场处于全球气候政策核心位置

 目前,全球共有41个碳排放交易体系运行,还有16个体系处于不同开发或研究阶段;碳市场作为一种低成本、高效率的碳减排政策工具,被越来越多国家采用

 【观察】

 国际碳行动伙伴组织4月发布的《2026年全球碳排放交易体系报告》指出,全球碳排放交易市场持续扩张并加速走向成熟,目前已处于全球气候政策核心位置。截至目前,全球共有41个碳排放交易体系运行,覆盖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26%。此外,还有16个体系处于不同开发或研究阶段。

 【点评】

 孙永平:全球碳市场发展呈现三个值得关注的趋势:一是碳市场作为一种低成本、高效率的碳减排政策工具,被40多个国家采用并进入实施阶段,也有越来越多国家已经计划或考虑实施碳定价;二是《巴黎协定》信用机制(PACM)已完成历史性首次碳信用签发,越来越多国家明确表示有兴趣利用PACM来实现其国家自主贡献目标,标志着全球新一代合规碳信用体系正式从制度设计迈入实际运行阶段;三是碳边境调节机制成为热点,并在全球范围内引致碳定价机制的溢出效应,进而对国际贸易格局产生深远影响;四是有关多边机构实施全球统一碳定价制度的主张日益增多,以将减排政策的积极跨境溢出效应最大化,并限制消极跨境影响,避免全球贸易出现碎片化现象。

 与此同时,近年来全球气候治理的多边机制受到一定冲击,全球已有碳市场在制度设计、交易体系等方面存在不一致,使得企业面临双重履约压力。

 董秀成:当前,全球碳市场发展不均衡、碎片化特征显著。各国碳定价机制规则不一、标准差异较大,区域市场相互独立,跨境碳交易壁垒突出,难以形成统一高效的全球碳市场。

 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的成立,是承接和落实去年在巴西召开的COP30共识的重要举措之一。联盟的主要职责是协调各国碳市场规则、统一核算标准、推动跨境碳信用互认,搭建政策对话平台,分享碳市场建设经验,规范国际碳交易秩序,破解市场分散难题。

 翁玉艳:2005年,全球首个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启动,拉开了全球碳市场实践大幕。目前全球碳市场处于加速扩张、深化发展的阶段,包括新兴市场国家在内的越来越多国家开始运行或计划筹备碳市场。

 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将碳排放监测报告与核查体系、碳核算方法、高诚信抵消机制使用规则等作为重点合作领域,对应了碳市场建设运行的核心环节,不仅将搭建一个高层次的经验分享和技术交流平台,也将推动不同碳市场之间的对话互动和标准对接,为全球碳市场长期协同发展建立互信基础。

 提升全球碳定价合作系统性、包容性

 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将推动各国碳价机制对接,减少规则冲突,降低跨境交易成本,构建更加公平透明的全球碳定价体系

 【观察】

 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第一届高层会议认为,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是推动绿色低碳转型、应对气候变化的重要市场机制。联盟将加强成员间政策沟通、经验交流和能力建设,提升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运行成效。

 彭博社报道称,该联盟旨在进一步协调全球范围内的碳定价实践,不仅将致力于提高排放量测算和报告的透明度,还将协助各国接入由联合国监管的碳信用额市场。

 【点评】

 董秀成: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正式启动,具有多重积极意义:

 一是将推动各国碳价机制对接,减少规则冲突,降低跨境交易成本,构建更加公平透明的全球碳定价体系。

 二是有助于实现碳市场的国际化,形成跨国碳交易,进而强化各国减排责任协同,推动国家自主贡献目标落地。

 三是通过市场化手段推动各国加快减碳转型步伐,引导绿色资本国际流动,以经济手段助力全球实现《巴黎协定》制定的温控目标,凝聚世界多边减排合力,最终实现碳中和目标。

 翁玉艳:在全球不同碳市场设计存在差异、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背景下,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以开放、包容、自愿的原则,推动各成员围绕碳市场建设的核心环节开展对话与合作,有助于在全球范围内形成一套关于碳市场建设的共通语言,进而提升全球碳定价合作的协调性、系统性与包容性。

 该联盟聚焦合规碳市场的同时,还将涉及更广泛的碳定价机制。联盟将通过推动各成员在碳排放核算、高质量碳信用标准等方面的协调,推进《巴黎协定》第六条的有效实施。此外,中国、巴西、欧盟三方作为不同地区的主要经济体,共同推动碳市场合作的这一举动,也向国际社会释放出坚持多边主义、共同应对气候变化的积极信号与决心,并为全球气候治理提供一种新的合作范式。

 孙永平: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通过建立一个更广范围、更大规模的碳市场合作网络,将体现出两方面核心价值:一是扩展碳市场规模,将更多碳排放纳入管控体系,推动全球碳减排更具实效性和确定性;二是形成更有效的碳价格信号,提升碳定价合作的水平和效能,帮助企业在全球范围内寻找投资机会,推动资源更加高效地流动,进而带动绿色技术研发与创新,为解决当前全球气候治理面临的减排缺口、资金缺口和技术缺口等提供内生动力。

 进一步提高联盟影响力、代表性

 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作为COP30之后全球碳市场重要的制度性进展之一,意味着全球碳市场正在进入“制度互联”阶段

 【观察】

 业内认为,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作为COP30之后全球碳市场重要的制度性进展之一,意味着全球碳市场正在进入“制度互联”阶段。未来国际市场关注的重点,将从单一减排项目转向不同国家碳市场之间的规则兼容与互认。

 根据欧盟委员会披露的信息,联盟下一阶段的重要工作包括建立秘书处并制定详细工作计划。目前,新西兰与德国已率先加入该联盟,预计未来还将有更多国家陆续参与。

 【点评】

 董秀成: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将吸引更多新成员加入。需要看到的是,各成员在减碳基础、经济发展阶段、资源禀赋等方面存在差异,这可能给联盟运作带来一定挑战。为深化碳市场国际合作,国际社会仍需多方发力:一是完善统一的碳核算、碳信用认证与交易规则;二是加强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的技术、资金支持,缩小南北碳市场发展差距;三是拓展多边对话渠道,吸纳更多国家参与联盟建设,健全全球碳交易监管体系。

 孙永平:后续,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可从以下方面加快落实相关工作:一是建立技术工作组,就制度协调、交易体系衔接、方法学开发等技术问题,建立制度框架;二是制定工作计划,设定未来一段时间内的合作领域、责任分工和时间表等,确保联盟建设有序推进;三是扩大成员范围,提高联盟的影响力和代表性;四是建立能力提升合作基金或制度建设合作基金,帮助各成员在能力建设和制度建设方面实现实质性提升。

 翁玉艳:推动碳市场国际合作,有几个方面值得着力:

 首先,加强技术层面的规则对接和标准互认。这是建立碳市场互联互通的技术基础。

 其次,强化发展中国家能力建设。当前,越来越多发展中国家正在建设碳市场,但普遍面临技术能力不足、制度经验欠缺等困难,国际社会可以通过技术援助、人员培训、案例分享等形式,帮助发展中国家更快更有效地建立高质量碳市场。

 第三,推动碳市场与更广泛的气候政策协同融合。碳市场作为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重要政策工具,需要与各国的产业政策、能源政策等协调配合,形成减排合力,发挥更大效能。

 为更多国家碳市场建设提供中国经验

 中国在碳市场设计、建设、运行和发展等方面的丰富实践经验,为其他发展中国家就如何平衡发展与减排、如何以碳市场促进低碳技术进步等提供了借鉴

 【观察】

 2025年9月,中国在联合国气候变化峰会上宣布了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目标:到2035年,中国全经济范围温室气体净排放量比峰值下降7%—10%,力争做得更好。这是中国首次提出覆盖全经济范围、包括所有温室气体的绝对量减排目标。

 中方在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第一届高层会议表示,将大力支持联盟建设,推动各方深化碳市场政策对话、加强联合研究和能力建设,为全球气候治理作出新贡献。

 【点评】

 董秀成:中国始终是全球碳市场建设的重要参与者和推动者。目前,中国建成全球规模最大的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中国积极参与发起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说明中国高度重视应对全球气候变化问题,坚定不移推动能源转型,不断完善碳控体制机制,加快完善碳市场。未来,中国将持续完善自身碳市场制度,输出建设经验与技术方案;加强与各国政策对接,推动碳信用跨境互认;助力绿色低碳技术输出,带动发展中国家绿色转型,以实际行动践行大国责任,推动全球气候治理行稳致远。

 翁玉艳:2021年7月,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启动上线交易,目前覆盖范围扩大到发电、钢铁、水泥、铝冶炼4个行业约3500家重点排放单位,覆盖碳排放量约80亿吨。2024年1月,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正式启动。至此,中国构建起由强制碳市场与自愿碳市场组成的全国碳市场体系,二者既各有侧重、独立运行,又互为补充。中国在碳市场设计、建设、运行和发展等方面的丰富实践经验,为其他发展中国家就如何平衡发展与减排、如何以碳市场促进低碳技术进步、如何催生经济增长新动能等提供了借鉴。

 孙永平:中国自2011年在北京、天津等地启动地方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试点工作到2021年启动全国碳市场上线交易,已积累了丰富的碳市场配额分配、履约管理和制度建设经验。未来,基于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中国一方面可以分享碳市场建设经验,另一方面可以将碳市场合作纳入南南合作框架,依托南南气候合作机制等,为发展中国家碳市场的制度建设、能力建设提供支持,并代表全球南方国家推动构建更加公平合理的国际碳定价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