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在对柱包钢进行焊接作业。 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郭军 通讯员 张雯

9月7日,在咸阳市渭城区民生路与乐育北路交叉口东侧,几栋红砖老厂房正在经历一场蝶变。这是2026年陕西省重点建设项目——西北一棉工业遗址文化中心(二期)老旧厂区提质更新改造项目现场,也是咸阳市首个纺织工业建筑改建工程建设现场。

当前,我国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阶段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2026年5月,国务院印发《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将“老旧街区厂区改造提升”列为10项主要指标之一,提出到2030年累计完成1500个老旧街区厂区的改造提升。

在陕西,这场城市更新行动步履铿锵。作为西北老工业基地,陕西拥有大量亟待更新升级的工业遗存。西北国棉一厂老厂区的改造,正是这场宏大叙事中一个生动的章节。

20世纪50年代起,咸阳先后建起西北国棉一厂、二厂、七厂等大型棉纺织企业,与西安的纺织城遥相呼应,撑起了整个西北地区的穿衣用布需求。其中,西北国棉一厂是这支纺织大军中的排头兵。

1951年,16岁的赵梦桃进入西北国棉一厂,成为一名细纱车间女工。从普通女工做起,她逐渐成长为全国劳动模范,被誉为“纺织战线的一面红旗”。她留下的“高标准、严要求、行动快、工作实、抢困难、送方便”18字箴言铸就了“梦桃精神”的内核,至今仍在传承。

最鼎盛的时期,西北国棉一厂全厂职工加上家属,形成一个庞大的“厂区社会”——有自己的子弟学校、职工医院、食堂、澡堂、幼儿园。车间里热气蒸腾,机器飞转,生产的纺织品供应全国。

2014年厂区整体搬迁后,老厂区一度沉寂。红砖墙在风雨中斑驳,锯齿形屋顶的玻璃天窗碎了好几块。曾经热闹的厂区空无一人,只有野草在砖缝里疯长。

如今,老厂区正在由陕建十一建集团和陕西古建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联合进行系统性焕新升级。

“厂房改造最初计划采用预制混凝土屋面板,自重较大。我们反复思考,如何在改造中既保留原有结构风貌,又满足新的功能需求?项目团队给出了答案:用轻钢屋面替代原有重质屋面板。”陕建十一建集团项目总工程师崔效清说。

“这一换,建筑自重减轻了75%,地震作用效应也明显弱化了。”崔效清打了个比方,“相当于给老房子脱了件厚重的棉袄。”

他表示,屋面轻了,下部结构加固也跟着简化。立柱加固从增大截面工艺优化为包钢加固,梁体加固采用碳纤维方案。两道工序替换下来,现场湿作业减少了60%,工期缩短了,老结构也少受了折腾。

结构改造最怕什么?怕拆着拆着,房子“受不了”。

改造前,项目团队联合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土木工程学院研究团队,在关键部位布设应变传感器,对施工全过程进行结构健康监测。这些传感器就像给老建筑贴上了动态心电贴,能够实时传回结构受力数据。

“一旦某根柱子、某道梁的内力变化接近预警值,系统会立即报警,施工暂停、方案调整、隐患排除。以前拆改更多凭经验,现在有数据在盯着,心里踏实多了。”项目专业工程师叶智伟说。这项技术积累的排架结构响应数据,也为国内同类工业旧址改造提供了可参考的“病历档案”。

老厂房改造犹如“在豆腐上雕花”——厂区内部隔墙密集、空间狭窄,大型机械无法进入。更棘手的是,老厂房紧挨着居民小区,使用传统破碎锤拆除,不仅噪音刺耳、扬尘四起,还会对老建筑本体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拆除作业引入绳锯切割工艺,在分割切除老构件时,没有剧烈震动,没有大面积扬尘,像做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安静。构件基面处理则采用高压水喷砂打磨,全程低扬尘。“旁边就是居民区,以前这种活一干,就怕居民投诉。现在好多了,震动和噪音都控制住了。”项目质量工程师陈锐锐说。

西北国棉一厂老厂房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仅是工业建筑,还是新中国西北地区棉纺织厂的“活样本”,其建筑形制、结构体系、空间布局都带有鲜明的时代特征。这里也是“梦桃精神”的发源地,沉淀了几代人的集体记忆,保留价值大。

今年5月,文化和旅游部等7部门联合发文,明确提出了“坚持保护第一、合理利用、最小干预”的原则,旨在推动工业遗产的系统性保护与活化利用。项目团队坚持“多保护、少拆除”原则,像红砖墙、锯齿形屋脊、高大的车间窗户、排列整齐的钢筋混凝土排架柱,这些承载着咸阳纺织工业记忆的元素,被最大限度地保留下来。

当前,西北一棉工业遗址文化中心(二期)老旧厂区提质更新改造项目整体施工进度已完成90%,其中一、三区正在进行外墙贴砖,二区正在进行屋面挂瓦施工。

从轰鸣的纺织车间到安静的博物馆,再到即将热闹起来的文创街区——它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工业辉煌,也正在书写下一个时代的城市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