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青海海南州千万千瓦级可再生能源基地光伏发电产业园区。

近日,国家能源局发布《中国绿色电力证书发展报告(2025)》,一组亮眼数据勾勒出我国绿色电力证书(以下简称“绿证”)市场的蓬勃态势:2025年全国交易绿证9.3亿个,同比增长1.08倍,其中单独交易绿证6.8亿个,绿色电力交易绿证2.5亿个。截至2025年12月底,全国累计交易绿证14.83亿个,其中单独交易绿证9.95亿个,绿色电力交易绿证4.88亿个。

亮眼数据的背后,一线市场的真实痛点也逐渐浮出水面。国家能源局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司副司长潘慧敏直言,当前我国绿证消费相对动能有待提高,可再生能源的绿色环境价值尚未得到充分体现;绿证与碳排放核算衔接路径不够清晰,企业对绿证的需求空间缺乏明确预期;此外,国际规则话语权还不够充分,绿证的国际认可度有待提升。

近日,科技日报记者走访多地市场、企业及行业机构,结合一线实践案例,探寻绿证该如何化解“成长的烦恼”。

从试点试水到全域普及

绿证是我国可再生能源电量环境属性的唯一证明,是认定可再生能源电力生产、消费的唯一凭证,通俗来说,就是每1000千瓦时可再生能源电力对应的“绿色身份证”与“低碳成绩单”。

自2017年试行绿证核发和自愿认购制度以来,经过近十年精耕细作,我国绿证市场完成了从试点试水到全域普及的蜕变。2023年,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国家能源局联合印发通知,对已建档立卡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项目所生产的全部电量核发绿证,实现绿证核发全覆盖。2024年,国家绿证核发交易系统上线,核发效率大幅提升。2025年,全国共核发绿证29.47亿个。目前,我国已形成双轨并行交易机制:一是“绿电+绿证”捆绑交易,即企业购买绿色电力的同时,同步获取对应绿证;二是绿证单独交易,即企业可按需单独采购绿证,用于抵消常规用电碳排放、完成低碳认证。

绿证不仅是简单的“纸面凭证”,更是企业佐证绿色用能、核算碳减排、打造低碳品牌、应对国际绿色贸易核查的核心依据,也是我国“双碳”目标下最重要的市场化绿色交易工具之一。

如今,我国绿证已获得全球绿色电力消费倡议(RE100)认可,成为外向型企业破除海外绿色贸易壁垒的核心抓手。

三大堵点阻碍绿色价值兑现

市场繁荣发展的同时,一线企业的困惑也愈发凸显。多位受访专家坦言,当前绿证市场仍处于“有量无价、有市无序”的过渡阶段,三大核心难题制约行业高质量发展。

首要堵点是绿证市场消费动能不足,绿色环境价值变现难。中国矿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吕涛介绍,目前我国绿证消费以企业自愿采购为主,强制采购覆盖范围有限。头部制造企业、外贸企业会主动采购绿证打造绿色品牌,但大量中小微企业、传统行业企业参与积极性不高。不少企业相关负责人向记者坦言,采购绿证无法直接转化为经济效益,更多是“品牌加分”,导致企业缺乏刚性采购动力。这种结构性需求失衡,使可再生能源清洁、低碳的核心环境价值无法通过市场化交易充分释放。

其次是绿证与碳排放核算衔接路径模糊,企业长期预期不明朗。这是当前困扰企业的最大痛点,也是一线反馈最集中的问题。

多位受访专家直言,一些企业希望通过购买绿证为未来的碳排放提前布局,却面临政策相互“打架”、市场规则割裂、环境权益被重复计算或无法兑现的窘境,导致绿证的长期价值和投资回报率充满变数。目前,针对能耗双控考核、非化石能源电力消费核算,已有全国统一的核算细则。但针对产品碳足迹认证、碳排放双控考核等,尚未出台全国统一、可直接落地的完整实操标准。

最后是国际规则话语权薄弱,绿证跨境流通壁垒突出。我国庞大的绿证市场规模优势,尚未转化为国际标准话语权,国产绿证的全球认可度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经济技术研究院电碳研究专家薛贵元介绍,尽管我国绿证实现境外交易突破、获得国际主流组织认可,但全球绿色认证体系仍由欧美主导,中外绿证核发标准、计量规则、溯源体系尚未完全打通,全面互认机制缺失。国内企业“出海”时,部分场景仍需采购欧美绿证,增加了企业运营成本。

多维协同激活市场潜能

针对绿证市场现存堵点,结合全国市场发展规律与各地创新实践,业内专家建议,从需求培育、规则统一、国际赋能三个维度精准发力,打通制度梗阻、激活市场活力,让绿证价值真正落地。

在薛贵元看来,各地可进一步压实企业绿色用能主体责任,积极探索财政补贴政策,降低中小企业采购成本。此外,推广绿电绿证服务站模式,依托基层服务网点做好政策解读、交易协助、账单答疑等便民服务,降低企业参与门槛。

吕涛认为,应统一顶层规则体系,打通绿证与碳市场联动通道。加快出台全国统一的绿证碳核算衔接细则,推行物理认定、交易认定、分摊认定相结合的省、地市、用户三级绿电消费核算体系,明确绿证在碳减排核算、碳足迹认证、绿色产品评价、绿色供应链认定中的法定效力、抵扣标准与跨区域认定规则,推动绿证、绿电、碳配额数据互联互通,打消企业观望心态。

此外,吕涛说,我国应主动参与全球标准制定,提升国际话语权与认可度。依托“一带一路”能源合作等平台,推动中外绿证体系互认,破除跨境流通壁垒。他建议,应组织科研机构、龙头企业、行业协会参与全球绿色低碳标准制定,将我国市场规模、应用实践优势转化为治理优势;同时持续扩大境外绿证交易规模,以市场化落地案例提升国产绿证国际影响力,让中国绿证成为全球绿色能源转型的重要标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