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要坚持“双碳”引领,推动全面绿色转型,并特别强调要“扩大绿电应用”。绿电(绿色电力)是指生产过程中不产生或趋近于零碳排放的电力,主要源自风电、太阳能、水电、生物质发电等可再生能源,其应用是指通过市场交易、直接消纳等方式购买和使用绿电,覆盖企业、居民消费及绿证核发流通等关键环节。作为能源消费绿色低碳转型的核心路径,大规模推广应用绿电,对于如期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塑造产业国际竞争新优势,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支撑作用。

我国绿电应用的成效与不足

我国绿电应用规模持续扩大,市场机制不断完善,已成为推动能源消费革命、构建新型能源体系的关键力量,取得了显著成效。

一是绿电交易规模与活跃度显著提升。国家能源局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绿电交易电量为3285亿千瓦时,同比增长38.3%;绿证交易量9.3亿个,同比增长1.2倍。这反映出经营主体对绿色电力的需求正加速释放,绿电、绿证市场协同发展的格局正在形成。

二是绿电消费场景向多领域深度拓展。绿电消费已从工业领域为主,加速向交通、建筑、居民生活等多场景、全社会范围延伸。以交通领域为例,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已连续10年全球第一,其快速普及直接拉动了充电环节的绿色电力需求。展望“十五五”时期,预计新增用电需求绝大部分将由新增清洁能源发电量满足,绿电在能源体系中的角色正从补充能源向主力能源转变。

三是支持绿电消费的政策体系日益健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促进可再生能源绿色电力证书市场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明确提出,到2027年基本建成制度完善、交易有序、监管有效的绿证市场,健全强制消费与自愿消费相结合的绿色电力消费机制。这为规范市场秩序、激发消费潜力提供了坚实的制度基础。

不过,绿电应用也存在不足与短板。一是绿电消费认证与激励机制尚不健全。目前,全国范围内尚未建立统一、权威的绿电消费认证标准、标识体系和公示制度,导致绿色电力消费的环境价值难以被清晰识别和量化认可。企业购买绿色电力或绿证,多基于履行社会责任或自主环保承诺,缺乏市场化激励与约束机制,难以充分、持续地调动各类经营主体广泛参与的积极性。二是政策协同与市场衔接机制有待加强。尽管国家层面已出台可再生能源电力消纳责任权重考核、绿色电力证书交易等多项制度,但绿电交易市场与现有政策体系之间的衔接机制仍不完善。绿电交易结果尚未有效纳入各地区能源消费总量和强度“双控”考核、企业碳排放核算与报告体系。同时,绿色电力市场与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之间缺乏有效的协同互认机制,环境权益存在重复计算风险,未能形成政策合力。三是市场交易规则与制度体系亟待完善。当前,证电合一的绿色电力直接交易与证电分离的绿电证书交易两种模式并存,市场规则、价格形成、结算机制等尚未完全统一和成熟。市场透明度、竞争性以及流动性有待进一步提高,需要加快健全覆盖中长期、现货及辅助服务等全品种的市场交易规则,完善信息披露、信用评价等配套制度,以构建更加公开、公平、高效的市场环境。

协同发力积极稳妥推动绿电应用

当前,必须坚持系统性思维,从健全绿电交易市场机制、提升绿电供给能力、激发绿电消费潜力三方面协同发力,积极稳妥地推动绿电广泛应用。

健全绿电交易市场机制。一是完善绿电交易认证与监管机制。建立适应全行业消费诉求的多渠道认证途径,缓解高耗能产业转型压力。加强绿电交易与碳排放权市场的有效衔接,促进市场协同发展。构建覆盖生产、计量、核证、交易全环节的动态追踪和追责机制,提高绿证权威性和公信力。二是加快构建国际绿电标准互认体系。积极参与并引领国际绿电规则制定,提升我国绿证的国际认可度,推动绿证交易市场化、规范化、国际化,拓展国内绿电的国际市场空间。同时,加强绿电交易与国内节能降碳政策的衔接,将绿证作为可再生能源消费基础凭证,并与能耗双控政策有效协同。三是拓展绿电交易应用场景。推动绿电交易从电力领域向工业、交通、建筑等更多领域延伸,鼓励企业通过购买绿电实现绿色生产,支持重点用能单位优先使用绿电。在节能评价考核指标中,可将绿证交易对应的电量纳入核算体系。

提升绿电供给能力。一是加快推进以沙漠、戈壁、荒漠地区为重点的大型风电光伏基地建设。统筹基地开发与电力外送通道规划,推动大型风光基地与水电、抽水蓄能等调节性电源一体化规划、建设和运营。积极稳妥推进海上风电集约化开发与集群化布局。因地制宜推动分布式光伏、分散式风电等多场景多元化开发。研究出台促进新能源集成化、规模化发展的政策文件,统筹推进新能源与传统能源优化组合、协同升级,推动新能源与算力基础设施、绿氢制备等战略性新兴产业融合发展。二是强化新型储能与多能互补的技术支撑。加强新型储能技术研发与产业化,重点突破长时储能、大容量储能等关键技术,提升电力系统灵活调节与安全支撑能力。积极发展“新能源+储能”,优化配置方式,平抑新能源出力波动。延伸绿电产业链,推动绿电制氢技术研发与示范应用,通过绿氢的制备、存储与利用,构建电-氢协同的能源体系,提升能源系统的韧性与长期调节能力。三是提升电网智能化与数字化水平。加快电网基础设施智能化改造,构建“源网荷储”多元互动、协同调控的新型电力系统。打造电网智能化平台,利用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实现对电网状态、设备运行与用户需求的动态采集、实时感知和在线监测,提升对高比例新能源的可观、可测、可调、可控能力。深化电力数据要素应用,提高负荷预测与新能源功率预测精度,优化电网运行方式与市场交易,保障电力系统安全稳定运行与绿电高效消纳。

激发绿电消费潜力。一是完善绿电消费激励与约束机制。完善财税、金融等支持政策,研究制定针对企业和居民的绿电消费补贴或税收优惠措施,降低绿电使用成本。推动将绿电消费纳入企业环境、社会及治理(ESG)评价,社会责任报告及绿色供应链管理,引导企业主动履行社会责任。强化绿证的市场激励与政策衔接功能。二是拓展绿电多元化应用场景。推动绿电消费从电力领域向工业、交通、建筑、居民生活等全社会经济活动领域延伸。在工业领域,鼓励高耗能企业、数据中心、工业园区优先使用绿电。在交通领域,大力推广新能源汽车,完善充电基础设施网络。在建筑领域,推广超低能耗建筑与绿色建筑技术。积极培育智能家居、文娱旅游、体育赛事、国货“潮品”等消费新增长点,创造融合性消费场景。三是加强绿电消费宣传与示范引领。广泛宣传绿电的环境效益、社会价值与经济价值,提升全社会认知与接受度。打造一批零碳园区、零碳工厂、零碳建筑等标杆项目,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加强国际绿色电力标准、认证体系的对接互认,提升我国绿证的国际公信力,助力外向型企业满足国际供应链绿色要求。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