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凝聚磅礴力量·“十五五”新图景新征程】

光明日报记者 王潇 光明日报通讯员 阴文娟

指示灯闪烁不停,电解槽控制箱前,操作人员屏住呼吸。随着“启动”指令下达,阳极被少量多次稳稳抬起,槽内物料熔化、造液,熔融电解质液位、熔体温度全部达标。热浪从槽面涌来,带着铝液初生的金属气息。对讲机里传来确认声:“参数正常,电解槽启动成功。”

近日,记者走进位于内蒙古通辽市的国家电投集团电投能源扎哈淖尔铝业分公司电解四分厂,264台500千安电解槽成排运转,一眼望不到头。扎哈淖尔35万吨绿电铝项目,就此全面建成投产。

该分公司生产技术部副主任李慧东指着一台刚刚启动的电解槽说:“从400千安到500千安,从半石墨到全石墨阴极,我们炼铝的‘炉子’更大、更省电、更环保了。以前是粗放式烧煤炼铝,现在是绿电直供、精细管控。”

扎哈淖尔35万吨绿电铝项目,是通辽构建多能互补现代能源产业体系的重要一环。如今,从绿电铝到风光治沙,再到生物质能,通辽清洁能源版图不断拓展。

位于通辽的扎哈淖尔35万吨绿电铝项目厂区。宋悦摄/光明图片

绿电替代,煤电铝向“绿”转身

扎哈淖尔35万吨绿电铝项目年用电量约46.5亿千瓦时,整体绿电占比高达80%。从启动到全流程建成投产,仅用时14个月。项目投产后,霍林河循环经济产业集群电解铝总产能提升至121万吨,新能源装机规模扩大至170万千瓦,区域整体绿电占比由31.7%跃升至40%。

“这在过去想都不敢想。”李慧东感慨,“煤电铝搞了三十年,现在终于真正‘绿’起来了。”

通辽煤电铝产业起步于20世纪90年代。依托霍林河露天褐煤资源,当地用30年时间形成“褐煤—发电—电解铝—铝后加工”产业链,成为蒙东地区重要工业支撑。但在国家推动高载能行业低碳转型的大背景下,传统模式面临巨大压力——能耗高、排放大,产品碳足迹重,市场竞争力逐年下降。

“不转不行了。”李慧东说,“高碳铝材在市场上越来越不受待见,下游追着我们要低碳产品。”

蒙东通辽科左中旗防沙治沙风光一体化项目区工作人员在巡检。关永喜摄/光明图片

通辽的答案是立足本地风光资源优势,推动从“煤电铝”到“绿电铝”迭代升级。扎哈淖尔项目配套65万千瓦风电,绿电的接入与电解槽源头降耗、智能化管控、烟气超低净化、固废循环回用形成闭环。

“绿电不是简单换个电源,而是整个生产体系的再造。”李慧东说,“从槽体结构到阴极材料,从智能控制到烟气净化,每一个环节都在降碳。”

项目年减排二氧化碳120万吨,相当于3万公顷林木一整年的固碳量。“约等于一座常住人口8万到10万的中型县城全年生活碳排放整体清零。”他补充道。

霍林郭勒一家铝后加工企业负责人告诉记者:“以前我们不敢说产品绿不绿,现在用绿电铝做原料,碳足迹明显下降,一些高端客户主动找上门来。”

从“煤电铝”到“绿电铝”,一字之变,背后是通辽北部乃至整个蒙东地区铝产业低碳转型的关键一步。电解铝是基础材料,绿电铝将让下游加工产品带着更少的碳足迹走向全国市场,也为整个产业集群赢得了新的发展空间。

航拍下的蒙东通辽科左中旗防沙治沙风光一体化项目区。关永喜摄/光明图片

风光治沙,绿富双向增效

7月30日,蒙东通辽科左中旗防沙治沙风光一体化项目220千伏送出工程建成投运。科尔沁沙地腹地,又多了一条绿色电力通道。

“工程投运当天,合闸成功那一刻,我们真的是激动万分。”国网通辽供电公司建设部副主任崔银龙说,“从前期协调到建成,这一年多太不容易了。”

科左中旗地处“三北”工程重点治理的科尔沁沙地。项目总装机55万千瓦,配套电化学储能系统。作为关键配套送出工程,国网通辽供电公司投资约1.64亿元,新建220千伏单回架空线路104.28公里,接入珠日河500千伏变电站。

工程前期,工作专班深入沿线9个乡镇、34个嘎查村走访协调。“牧民一开始有顾虑,担心线路影响放牧,也担心补偿不到位。我们就一户一户解释,讲清楚线路走向、补偿标准,也讲这个项目对治沙的意义。”崔银龙回忆,仅用1个月,林草等多项前期手续高效办结。

“在沙地里立塔架线,比想象中难得多。”内蒙古电投新能源生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项目经理郝巍伟说,“风沙大,基础浇筑要抢窗口期;冬天零下二三十摄氏度,塔上作业几分钟手就冻僵了。但工期不能等,治沙不能等。”

“有时候一天下来,脸上全是沙子,嘴唇裂得出血。但看着铁塔一基基立起来,心里踏实。”郝巍伟说。

工程投运后,每年可输送绿电13亿千瓦时,相当于节约标准煤36万吨,减少二氧化碳约100万吨。同时,项目助力科左中旗万余亩沙化土地综合治理,形成生态修复、能源生产、产业协同发展的良好格局。

“治沙和发电,以前觉得是两码事,现在发现是一条线上的事。”科左中旗图布信苏木党委副书记、苏木达陈宏岩说,“电送出去了,沙治住了,老百姓也有了新营生。光伏板下面种沙生植物,板上发电、板下固沙,一地两用。牧草长起来了,还能适度放牧。”

这种“板上发电、板下治沙、板间种植”的模式,让沙地资源得到立体化利用。风光一体化项目为生态修复提供了稳定的资金和技术支撑,实现了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向增效。

弃物“重生”,生物质能补链

在霍林郭勒市蒙源生物质加工有限公司,智能化生产线高速运转。树枝、秸秆被送入粉碎设备,打成均匀木屑和秸秆粉,再经烘干、高温挤压,变成圆柱形生物质颗粒,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落入传送带。工人刘振军在操作台前紧盯屏幕,不时调整参数:“以前这些秸秆树枝都当垃圾扔了,现在成了宝贝。”

“上午调试检修,下午常态化生产约3小时,日产量可达50多吨。”公司负责人马忻冶站在生产线旁介绍,“正式投产后,日产量可达300多吨,产品主要供应本地园区部分电厂及工矿企业。”

田间的秸秆、牧场的牛粪,在这里不再是废弃垃圾,而是能替代化石能源的“绿色黄金”。项目占地面积超80亩,年处理农牧园林废弃物50万吨,年产高品质生物质颗粒25万吨。从原料预处理到成品包装,全流程自动化管控。

“原料来源很稳定,周边农牧民给我们送秸秆、牛粪,我们按吨收购,既解决了废弃物处理难题,又给农牧民增加了收入。”马忻冶说,“以前农户烧秸秆污染环境,现在秸秆有了去处,还值钱了。”

“牛粪颗粒热值每千克3100～3200千卡,秸秆颗粒每千克3600～3800千卡,燃烧效率超96%,硫、磷零排放。”马忻冶如数家珍,“10台设备全部投产后,公司将形成25万吨年产能。后续根据市场情况,整体年生产规模将提升至50万吨。”

这些生物质颗粒应用场景广泛,可用于工业锅炉供热、热电联产、冬季供暖、农业大棚保温、食品加工烘干等。“清洁无异味,效果稳定。”马忻冶说。一位使用生物质颗粒供暖的农户告诉记者:“以前烧煤,屋里烟熏火燎,现在用颗粒,干净又暖和,添一次料能烧大半天。一冬天下来,比烧煤还省几百块。”

2025年2月,公司与霍林郭勒市政府签订投资协议,同年8月正式开工建厂,今年5月1日开启试生产。速度背后,是通辽补齐生物质能源短板、构建多元清洁能源体系的决心。

“风光资源有间歇性,生物质能稳定可调,可以作为重要补充。”通辽市能源局党组成员、综合科科长王坤朋表示,“我们把农牧业废弃物变成能源,既解决了环境问题,又增加了能源供给,一举多得。”

绿电赋能工业转型,风光融合生态治理,生物质助力循环发展。当下,通辽正构建起风、光、储、生物质多能互补的现代能源产业体系,从工业重镇到农牧区,绿色动能正加速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