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彩全、燕洪(分别系湘潭大学商学院教授、上海师范大学哲学与法政学院博士后)

 建设美丽中国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题中应有之义。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建设美丽中国”,在具体部署中强调“以碳达峰碳中和为牵引,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这一关键部署,为加强全国碳市场建设、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提供了根本遵循。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作为利用市场机制实现“双碳”目标的关键政策工具,其体系化、规范化建设是加快完善生态文明制度体系、形成绿色生产力的必然要求。

 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在生态文明建设中发挥重要作用

 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建设是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重要制度创新。作为一种环境规制措施,碳市场通过市场机制将碳排放权界定为可量化、可交易的权利标的,借助总量控制与配额交易机制,将碳排放的社会成本转化为企业成本,从而实现碳排放负外部性成本与碳减排正外部性收益的内部化。通过这一制度创新,减排者借助碳交易机制获得经济补偿,污染者则承担相应成本,从而将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让“绿水青山”变为“金山银山”,这为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提供了新的路径。

 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建设是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必然要求。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需要实现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有机结合。完善碳排放权交易机制的核心,就是将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实现有机结合。政府通过设定碳排放总量上限、制定配额分配方案等,履行好宏观调控的“有为”之责;市场则在总量约束下,通过碳价格的信号传导作用,倒逼高耗能产业推进节能改造、技术创新与能源结构优化,从而发挥资源配置的“有效”之力。二者协同发力,共同推动资源环境要素市场化配置体系不断健全。

 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建设是我国深度参与全球气候治理的重要抓手。当今世界,气候变化挑战日益严峻,绿色发展成为大国博弈的新场域。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建设事关我国的发展权,也事关维护“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和推动构建公平合理、合作共赢的全球气候治理体系。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自2021年7月启动上线交易以来,我国已建成全球覆盖温室气体排放量最大的碳市场。“十五五”时期加快建设更加有效、更有活力、更具国际影响力的全国碳市场,不仅是我国履行国际承诺、展现负责任大国担当的有力行动,更是应对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等绿色贸易壁垒、提升我国在全球碳定价体系中话语权和影响力的重要基石。

 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赋能经济社会绿色转型的路径

 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不仅是实现控污减排的重要手段,更是推动能源结构优化、产业结构升级和绿色金融、科技创新协同发展的关键机制。随着碳市场制度体系和运行机制的不断完善,我国的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正从“控排”走向“赋能”,其外溢效应、带动效应和集成效应日益凸显。

 驱动绿色技术创新与产业升级。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的核心在于通过价格机制,将碳排放的外部性成本内在化。在总量控制的前提下,碳价作为资源稀缺性的信号,能够促使企业从追求规模扩张转向效率提升与技术创新,进而驱动企业优化资源配置,加速绿色技术研发与应用,推动生产方式向绿色低碳、节约集约转型。理论上,碳市场的价格发现功能不仅重塑了企业微观层面的成本—收益结构,还通过市场竞争的动态演化,促进了绿色低碳技术的研发及其产业化。这种从“被动合规”到“主动创新”的转变,为构建现代化绿色产业体系奠定了良好微观基础。

 撬动绿色金融资源高效配置。碳排放权交易市场的发展赋予碳排放权金融属性,为绿色金融创新提供了重要载体。碳市场通过将生态价值转化为可交易的资产,拓展了资本积累的边界。在市场机制作用下,碳价信号引导资本从高碳领域向低碳领域流动,形成有利于绿色投资的资源配置新格局。碳市场的金融属性,为碳质押、碳基金等绿色金融创新工具的创设与实施提供了基础,使绿色项目能够更加精准地获得市场化回报,从而优化了金融资源在低碳领域的分配效率,能够为绿色技术的研发与推广提供更好的金融服务。

 促进绿色低碳产业生态建设。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作为一个开放系统,通过价格信号和激励机制,将企业行为嵌入产业链网络,引发从局部优化到整体变革的动态演化。碳价的成本压力促使高排放企业优化生产方式,调整用能结构,进而倒逼上游供应商向绿色技术转型,同时拉动下游物流、消费等环节的低碳化。这种“以点带链、以链促面”的传导机制,形成了覆盖全产业链的绿色发展生态,体现了生态文明建设中“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系统性特征。同时,碳市场通过激励企业履行环境责任,增强绿色品牌的市场价值,潜移默化地引导社会生产与消费方式向低碳化转变。这种产业生态的重塑,不仅推动了经济系统的绿色转型,还通过企业与社会的交互,为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深层动力。

 推动碳排放权交易市场迈向更高发展阶段

 自启动以来,我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建设取得显著进展,碳市场功能不断显现。“十五五”时期更好发挥碳市场的作用,需要锚定碳达峰碳中和目标,坚持深化改革、统筹推进,在制度建设、市场机制与政策协同等关键领域持续发力。

 加强制度建设,促进碳市场高质量运行。制度建设不仅决定市场运行的规则边界,更关系市场主体预期的稳定性与交易机制的有效性。一方面,应当加快制定和完善各行业的碳排放核算标准与核查指南,构建科学、统一、可比的监测、报告与核查(MRV)体系。数据是碳市场的生命线,若数据失真,价格信号将失效,市场公信力亦将受损。通过数字化监管手段,可以形成覆盖企业自报、在线监测、第三方核查、监管抽检、责任追究的全链条数据管理闭环,确保数据可追溯、可验证。另一方面,强化第三方核查机构的资质管理与责任约束。完善碳排放数据核查和市场交易的监管机制,建立严格的准入审查、执业回避与退出惩戒制度。完善碳市场信息披露与违规惩处机制,提升制度透明度和社会监督效能。

 优化市场机制,充分发挥价格信号的激励约束作用。随着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扩围,纳入钢铁、水泥、铝冶炼行业,市场规模与主体结构日益复杂,对交易机制和监管体系提出了更高要求。应以扩围为契机,完善交易与履约机制,健全数据核算与配额管理体系,提升市场运行的规范性与效率。拓展市场深度与广度,适时引入机构投资者等非履约主体,扩大市场参与主体类型,增强市场流动性与价格发现功能。依据《碳排放权交易管理暂行条例》《关于推进绿色低碳转型加强全国碳市场建设的意见》等,稳妥推行免费和有偿相结合的碳排放配额分配方式,有序提高有偿分配比例,建立配额储备和市场调节机制,增强市场稳定性和流动性。通过健全交易与信息披露制度,提升市场透明度和可预期性,形成公开、公平、有序的碳定价体系。

 强化政策协同,形成同向发力的治理合力。强化碳市场与能源、电力、财政、金融等政策工具的协同联动,构建协调有序、协同高效的政策体系。在能源电力领域,深化碳市场与电力市场、绿电和绿证交易机制的协同,提升价格信号的传导效率;在金融领域,引导金融机构完善碳资产评估体系,依法合规、稳妥拓展碳金融产品和服务;在财政领域,稳妥推行配额有偿分配,研究将有偿分配收入用于支持碳减排关键技术攻关和重点行业转型升级;加快建设全国统一的碳排放数据与监管信息平台,建立跨部门协调和信息共享机制,提升政策执行的协同性和透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