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一哄而上、跟风冒进,更不能喜新厌旧、把传统产业优势丢掉。”针对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发展,习近平总书记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指出。

 这个旧,不是指的落后,而是“我们传统的既有优势不能丢”。传统产业既包括国民经济发展必需的重要基础原材料产业和重大装备产业,也包括满足人们生活需要的消费品产业,是实体经济的重要组成,是我国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基底。

 从本钢板材冷轧总厂第三冷轧厂,到洛阳轴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阳泉阀门股份有限公司……2025年在地方考察调研中,习近平总书记多次走进传统产业一线。

 “老企业同样可以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切不可把传统产业一概视为‘低端产业’、‘落后产业’一退了之,否则就可能导致新旧动能断档失速、加剧结构调整阵痛。”

 “实体经济不能丢,实体经济里边的传统产业不能丢,要通过科技创新实现转型升级。”

 “传统产业改造升级,也能发展新质生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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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我国工业增加值突破40万亿元大关,再创历史新高。当人工智能、低空经济、商业航天等“新风口”成为焦点,占制造业主体的传统产业究竟正在发生怎样的变革?这场变革对就业、区域经济和产业竞争力意味着什么?

 从“汗水驱动”到“智慧赋能”的多元转型

 传统产业的改造升级,绝非简单的设备更新,而是一场覆盖技术、管理、模式乃至思维的系统性重塑,呈现出数字化、绿色化、智能化、融合化交织并进的鲜明特征。

 数据正在成为传统产业改造升级中新的生产要素。如山西阳泉阀门股份有限公司通过“退城入园”和全面数字化改造,淘汰1/3落后机床,引入数控立式车床等设备,将旧铸造车间改造为配备3D打印的现代化组装车间,实现劳动效率提升20%以上,产能增加15%～20%;辽宁本钢板材冷轧总厂第三冷轧厂建成的“智慧大脑”集控中心,将28个操作点纳入集中管控,实现数据协同共享,劳动生产率提高65%,产量提升25%,能耗降低30%,高端汽车板精度达到±0.02毫米,获评国家“2025年度卓越级智能工厂”;江苏悦达纺织的10万锭绿色智能工厂,以全流程数字化设备和智能物流系统,颠覆了传统纺织厂“千人纱、万人布”的刻板印象……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的广度与深度都在加快。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1月,全国已累计建成3.5万余家基础级、8200余家先进级智能工厂,培育了15家领航级智能工厂,工业机器人新增装机量占全球比重超过50%。传统产业正以科技创新为引擎,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

 与此同时,各地正积极探索构建“基础级-先进级-卓越级-领航级”的智能工厂梯度培育体系。近日,四川省公示了256家先进级智能工厂拟认定名单,涵盖新能源汽车、生物医药、新型材料等领域。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院长余晓晖表示,5G、AI等新兴数字技术支撑形成了数据采集、传输、分析、优化的智能决策闭环,为制造业带来更广泛感知、精准决策、动态优化和自主决策等核心能力,助力传统制造业数字化转型智能化升级。

 “双碳”目标下,绿色转型从“选择题”变为“必答题”。山东寿光懋隆新材料投资5亿余元实施900余项装备升级和100余项工艺革新,摒弃传统焦化、烧结环节,实现无焦绿色冶炼,用电自给自足,每日还能向电网输送“绿电”;湖北鄂州以鄂城钢铁为核心,打造15分钟车程的绿色冶金产业集群,累计投入超20亿元实施超低排放、智慧钢厂、低碳转型工程,厂区绿化率超40%,蜕变为国家3A级旅游景区,集群总产值向550亿元目标迈进……今年初,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5部门联合出台的《关于开展零碳工厂建设工作的指导意见》,进一步为重点行业领域减碳增效和绿色低碳转型提供了清晰的路线图。

 此外,传统产业正突破单一生产制造的边界,向研发设计、品牌营销、全生命周期服务等高附加值环节延伸,并与现代服务业、其他产业深度耦合。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史丹认为,数智化发展可加快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改变传统生产模式。四川绵阳通过引入高端制造项目并对闲置生产线进行智能化改造,使国有资产从“沉睡”变为“高效增值”,展示了“盘活存量+智改数转”的融合路径。产业间的耦合催生新业态,政策鼓励石化化工、钢铁、有色、建材等行业推广钢化联产、炼化集成等模式,实现能源资源梯级利用和产业循环衔接。

 政策牵引与内生创新的双轮驱动

 2025年,我国制造业增加值为34.7万亿元,比上年增长6.1%,占GDP的比重稳定在25%左右,其中传统产业占比约80%。国家信息中心经济预测部产业经济研究室主任魏琪嘉表示,传统产业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基本盘,在吸纳就业、保障民生、稳定经济等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绝不能被当成“低端产业”予以简单退出。

 “十五五”规划《纲要》专章部署“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强调强化国家标准引领、数智绿色技术赋能、环保安全制度约束,巩固提升我国产业在全球分工中的地位和竞争力。这为传统产业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和行动指南。多部门协同发力,制度保障体系逐步建立。《关于加快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指导意见》《制造业数字化转型行动方案》《机械工业数字化转型实施方案》《“人工智能+制造”专项行动实施意见》等政策文件,指导推动传统产业通过技术创新、数字赋能与绿色转型的改造升级,全面提升传统产业的竞争力和可持续发展能力。同时,地方配套政策密集落地,上海、江苏、四川等地相继出台行动方案,通过智能工厂梯度培育、金融贴息、绿色奖励等措施,激发企业改造升级的积极性。

 值得一提的是,技术焕新的强劲推力,还来自“两新”政策中大规模设备更新的真金白银投入。2024年和2025年,国家累计安排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支持1.3万余个设备更新项目,带动总投资超1.8万亿元。今年,政策继续加力,已累计安排“两新”设备更新资金1851亿元,占全年2000亿元的92%。其中,近日下达的第二批915亿元“两新”设备更新项目清单和资金安排,支持16个领域超过6700个项目,带动总投资超过3800亿元。

 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真正的转型升级,还要靠企业自身的技术积累、市场嗅觉和改革勇气。在阳泉阀门技术大楼的档案柜里,3000多份设计图纸记录着这家“百年老厂”的技术积淀,其自主研发的喷吹口专利技术累计创造上千万元效益,这项技术正始于对客户需求的敏锐回应——一线销售人员把客户现场的问题带回来,技术人员反复试验、持续攻关,最终形成自主知识产权。更值得注意的是一种知识的形态转换,焊接工人几十年的经验积累,被转化为“堆焊工艺+机器人”的核心参数,老师傅的“手感”和“眼力”变成了机器人可以执行的程序指令,隐性知识固化为企业的技术资产。在河北唐山,冀东水泥通过智能化改造和自主研发,生产出攻克行业抗裂瓶颈的风电塔筒专用水泥,应用于全球最高风电项目,实现了从“灰头土脸”到“高精特新”的跨越。

 在业内人士看来,消费升级对产品品质、个性化、绿色环保提出了更高要求,倒逼传统产业必须提质增效。同时,新能源汽车、高端装备等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快速发展,也对上游原材料、基础零部件提出了更高性能、更高质量的需求,为传统材料、化工、机械等行业开辟了新的高端市场。例如,安徽芜湖不少传统汽车零部件企业,依托多年燃油车配套制造经验,顺势切入新能源汽车零部件赛道。企业深挖原有精密加工、模具制造技术优势,针对新能源电机、电控、电池配套部件开展技术攻关,从传统零部件供应商转型为新能源汽车产业链重要一环,在产业迭代中稳住市场、拓展增量。新能源汽车的爆发式增长,拉动了对高端钢材、轻量化材料、高性能电池材料的巨大需求,这正是传统冶金、化工产业升级的重要牵引力。可以说新兴产业向上延伸的每一根藤蔓,都扎在传统产业的土壤之中。

 重塑竞争力与赋能区域发展的深远影响

 传统产业的改造升级之路并非坦途,其过程伴随着阵痛。业内人士指出,技术改造需要巨额资金投入,大量中小型传统企业面临“不改等死,改了怕死”的融资困境。既懂传统工艺又掌握数字技术的复合型人才短缺,制约了转型的推进速度和质量。改造涉及生产流程、组织管理乃至企业文化的深刻变革,如何平衡转型节奏与生产经营的稳定,考验着管理者的智慧。此外,部分行业还面临环保、安全等刚性约束持续收紧的压力。

 改造升级必然会改变就业结构。一些重复性、高危性的岗位会被机器替代,但同时会催生大量设备维护、数据分析、工艺优化、工业软件应用等新型技术岗位,这要求劳动力技能同步升级,职业教育与培训体系需及时响应。

 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此前预测,到2025年智能制造领域人才总需求达900万人,缺口预计达450万人,缺口率高达50%。在高端技术岗位,2023年智能制造工程师缺口已超过60万人,且呈逐年扩大趋势。全国高技能人才仅占就业人口总量的7%,远低于发达国家40%～50%的水平。“目前制造业正面临传统产业升级与新兴产业技能人才短缺的双重挑战。以现场工程师为例,作为衔接技术研发与生产实践的关键角色,目前院校毕业生仍无法迅速适应企业岗位要求。”广州白云电器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胡德兆介绍。

 从“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的跃迁,不仅需要技术升级,更需要人才培养、评价和激励体系的系统性重构。针对人才需求缺口,制度层面的回应正在提速。近年来,“新八级工”职业技能等级制度持续走深走实,去年超过410万人次取得高级工以上证书,超过27万人次取得技师以上证书,评聘首席技师、特级技师近3000人次。去年,《关于实施“技能照亮前程”培训行动的通知》《关于加大国有企业技能人才薪酬分配激励的通知》相继出台,进一步强化技能人才职业吸引力与成长通道。

 “过去靠力气,现在靠技术。”一位参加过“新八级工”培训的老焊工说。

 对于区域经济而言,从传统产业集聚区成功转型的案例中可以观察到,摆脱对单一资源或低端制造的路径依赖至关重要。如贵州六盘水市钟山区从依赖煤炭到打造“风光火储”多元能源基地和循环经济产业,正是资源型城市通过绿色转型实现区域再生的范例。同时,传统产业的升级还能强化产业链的根植性,吸引上下游配套企业集聚,形成更有竞争力的产业集群——湖北鄂城钢铁驱动的绿色冶金产业集群总产值正向550亿元目标迈进。

 “十五五”规划《纲要》强调优化提升传统产业,目标指向“巩固提升我国产业在全球分工中的地位和竞争力”。当占制造业八成的传统产业整体迈向中高端,我国制造业的综合优势将更加难以撼动。(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记者 邵鹏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