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力版图再次被改写。国家能源局最新数据显示,截至今年7月底,全国光伏发电装机规模达12.86亿千瓦,首次超越煤电12.85亿千瓦的装机规模。此次装机位次更迭,是我国能源绿色低碳转型路上的重要里程碑,标志着新能源从过去能源体系里的“后来者”,一步步站上电源规模的中心位置。但里程碑不等于终点,光伏装机规模超越煤电,只是能源转型中的一个新起点。

12.86亿千瓦是什么概念?它相当于57座三峡水电站的装机规模。放眼全球,这一规模同样遥遥领先,不仅远超美国、印度、德国等光伏大国,总量甚至高于欧盟各国光伏装机总和。从电力消费侧看,当下全国每8千瓦时电当中,就有1千瓦时来自光伏发电;从产业链维度看,全球每10块光伏组件,就有8块产自中国。曾经只能在偏远无电地区零星点亮灯光的光伏能源,如今已成长为覆盖亿万家庭的重要电力来源。

回望我国电力工业发展历程,很长一段时间里,煤炭都是保供的“主力军”,光伏长期被定义为补充能源。短短10余年,光伏产业完成了一场惊人的接力跑。从早期实验室里的一块光伏板,到规模化电站落地;从转换效率屡创新高,到产业链成本断崖式下降,光伏靠着技术迭代、模式创新一路快步追赶。

转型的信号不止体现在装机规模上。今年上半年,煤电发电量占比首次跌破50%。发电量占比这条曲线的拐点,与此次光伏装机反超煤电遥相呼应,一降一升之间,反映出我国电源结构迭代演进的大趋势。新能源正加速从“补充能源”向“装机主体能源”跨越,我国能源转型已驶入快车道。

惊叹之余,也需要一份清醒的判断:装机第一不等于发电能力第一。装机规模代表电源建设的能力上限,而发电量才是我们可以实际使用的电力。今年1月至7月,全国光伏发电量8024亿千瓦时,占全社会用电量比重仅13%。巨大的落差背后,是光伏与生俱来的特性——“看天吃饭”。间歇性、波动性的先天属性,让光伏年利用小时数和可靠性,都远低于稳定可控的煤电。这意味着,煤电的兜底保障作用,短时间内无可替代。

角色转换正在煤电行业上演。未来,煤电将逐步褪去基础保障性电源的单一身份,向着支撑调节性电源转型。它不再需要时刻满负荷发电去追平全社会的用电需求曲线,而是将更多承担调峰、调频、备用等辅助服务。当正午光伏大发,电网消纳压力陡增时,煤电可以降低出力;到了夜间光伏归零,用电负荷居高不下时,煤电再迅速抬升功率补上缺口。二者优势互补、协同运行,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电力系统运行的常态。煤电的“压舱石”价值,并不会随着装机位次的变化而消失。

装机规模实现反超只是第一步,更大的考验还在后头:如何让海量光伏电源做到“发得出、送得稳、用得好”。光伏要真正扛起主力电源的重担,储能、电网、调度三者缺一不可。抽水蓄能、新型储能项目需要加快规模化布局,更智慧的新型电网需要大力建设,光储一体化、光热互补、光伏制氢等新模式的潜力要不断挖掘。推动光伏发电从“看天吃饭”向“可调度、可预测、稳定出力”不断迈进,这条道路没有捷径,需久久为功。

光伏装机反超煤电,国际意义同样深远。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我国在工业化进程中同步推进能源绿色低碳转型,短时间内建成世界规模最大的光伏产业集群,走出一条技术创新、产业协同、成本可控、大规模落地的转型道路。这条由实践探索而来的路径,为广大发展中国家平衡经济发展、能源安全和气候目标提供了一份可参考、可借鉴的中国方案。

越过里程碑,前路山更高。光伏装机规模超过煤电,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新起点,而远非能源转型的终点。按照“十五五”相关规划方向,到2030年我国可再生能源年发电量将达6万亿千瓦时左右。要完成这一目标,风光装机仍需稳步扩容,储能与电网短板亟待补齐,煤电与新能源协同运行的体制机制还要持续完善。能源转型不是一场简单的“新旧替代”,而是一场系统重塑的深刻变革。(作者:王轶辰 来源:经济日报)